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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葉】傾醉君一曲 05


◎這次也是一萬六+字的更新,摸魚之作,繼續多多指教~

◎古代架空,非考據,輕拍

◎傳送門:  01   02   03   04  【ALL葉】傾醉君一曲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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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晚觥籌交錯的月夜。

  明媚的月華映亮了人們的臉孔,歡聲笑語在偌大的王府中蔓延,酒瓶的碰撞聲不斷,仿佛不醉不歸。

  王府迎來了新的主人,有的人雀躍,有的人傷愁。是借酒助興亦或是借酒消愁已然無關,在那天,唯有一夜的慶祝能使人沉醉,讓人忘卻俗世,沉浸於這最初的快樂之中。

  “別擔心,一切會慢慢適應的。”江波濤拍了拍新王的背,安撫性地道。

  對方點了點頭,但緊張的神色卻未放鬆下來。周澤楷抬起頭看了一圈周圍的賓客,雖仍有許多人對他指指點點,卻已經沒有主動上來敬酒的人了,對此他鬆了一口氣,他的酒量不能說很好,若非江波濤為他擋下了不少酒,說不定此時他早已醉臥床鋪。

  他輕輕搖著手中那杯酒,透明色澤的酒水緩緩蕩漾著,他就這樣看得出神,讓江波濤在一旁忍不住咳了一聲。

  “我去拿幾塊糕點來吧?”江波濤笑了笑,對轉過頭來的周澤楷提議道,對方瞬間就皺了眉,卻不說話,那一副有意見的模樣江波濤很快就理解了,他對周澤楷溫和一笑,道:“你現在已經為王,很多事情的確無法像從前那樣了,我幫你拿過來也別覺得多不好意思哦!你為王,我為臣,這在之前不是說好了么?”

  “……嗯。”周澤楷聞言,卻依然露出了歉然的表情,他點點頭,隨即道:“抱歉。”

  “別說了,會習慣的。”江波濤對這種變化亦是一時無法適應,但是他們已然坐上了這位置,那麼這一切在從今往後將是常態,他們不得不適應。

  待江波濤走後,周澤楷又在那兒靜靜坐著。他今天被打扮得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奪人眼球,英俊的容顏與強大的身份,他是高官們迫於拉攏的勢力,是其他人士往後的敵人,同時也是個會被無數人提親的對象。他的眼神實在不敢亂飄,因為無論哪裡,都有著不善的視線。

  在這裡,沒有人是你的朋友。

  在這裡,沒有人是真心待你。

  在這裡,充斥的是人間醜惡。

  金銀珠寶,胭脂俗粉,但凡一切能讓人墮落的事物,他們將物盡其用,與自身態度無關,他們的所求將永遠環繞在利益之上,那才是真正的惡意來源。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的時候,又是一大堆讓人不適的視線。這讓他很想將一切感知屏蔽·,但他知道這不行,王府裡說不定藏有刺客,任何一刻都不得大意。

  “當王,很辛苦哦!”

  意識恍惚之間,他突然想起了這一句話。

  他怔了怔,眼神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起來,尋找那個,讓他在成王之際急欲一見之人。這許是一種炫耀心理,他欲讓那人知曉他力所能及的領域已經不僅僅是江湖中的成就,他也與其他王一樣,成了被世人所承認的有才之人。他想表現自己,希望自己所做的一切,哪怕只是一分一毫,能讓那人有所動容。  

  但就是因此所感,那股期待讓他無從靜下心來,他或許從未踏實,直至讓那人承認為止。

  “可以的。”

  那是他的回答。

  他想讓那人知曉,他可以做到。他不愛言語,於是那一句話,成了承諾。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話語,有時候他只需以行動去證明,一切皆有可能,一切,他可以讓他看見一切。

  可他在哪呢?

  周澤楷再次低頭望著那一小杯酒水,低垂的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有節奏的一顫一顫,似是在等待中逐而平復了心情,而在此刻,一隻握著酒水的手伸了過來。不過一瞬間,他便訝然地瞠大眼,那隻手,美得讓他須臾間想起那熟悉的人。

  他抬起頭,對上了一張蒙了面的人。他愣了愣,一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了,這兒並非沒有蒙面之人,卻是少數,而面前這人,在周澤楷看了一會後,雖然仍蒙著面,但當他望進那雙眼眸時,他認了出來。

  “前輩……”周澤楷支吾著,驚喜之情難以言喻,他甚至來不及表現在面上,只能用驚訝的神情來表達他此刻的不知所措。

  “恭賀周王。”對方輕輕地與他的酒杯相碰著,蒙面的白紗下露出了微笑,一個欠身之後,他便轉身走開了。

  周澤楷豈能就那樣眼睜睜望著他離去?心臟的跳動逐漸劇烈起來,他很激動,卻又不能失了儀態,他轉頭對身邊的下人交代了一下後,不等他們有所反應,周王已然邁步而去,不過眨眼瞬間,便在人潮中失去蹤影。

  他們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慌了的同時不忘尋找另一位主子的身影,江波濤。

  但這一切,留給江波濤的不過是一縷紅紗飄逸。

  熟悉的大紅色澤。從方才那人身上垂落的紗衣有著那樣的顏色,這讓他不禁愣在當場,就那樣目送著他們的離去。

  葉修,是葉修。

  又驚又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想上前去迎接那人的到來,卻未曾想過他竟那樣轉身離去,隨即,周澤楷也在人群中消失。莫名的,一股失落感被梗塞在喉嚨中,對於下人們的驚慌失措,他也只能苦笑著安撫他們,正因他們彼此還未熟悉,所以沒人察覺到他的異樣。

  悠揚的簫聲傳入他的耳裡,讓他情不自禁地邁開腳步,朝他們離去的方向前進。他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或許猜到了葉修此刻會在這裡的緣由。

  最初將視線停留在那人身上的契機,是他的強悍,浴血的他,宛如戰神。那是他們都曾經憧憬的存在,那樣的無所披靡,那樣的瀟灑,卻又那麼容易相處,無論在哪皆來去自如。他起初亦有所覺,其他人看向葉修的眼神總是帶有曖昧,但那一切都是在葉修背對著他們時所流露出的情緒,這的確讓他小有困惑過一陣子,但那持續不久,當喻文州與黃少天相續封王之後,他和周澤楷曾擁有過與葉修一同相處的時間。

  霧氣漫延在空氣之中,那是一個本該靜穆的早晨。

  一曲優美的簫聲緩緩傳入他的耳裡,將他們從沉睡中喚醒。睜眼之後入目的卻是一整片的白,濃厚的霧氣讓他們怔愣了好一會兒,直至那曲柔美而悠揚的簫聲將他們的神智給拉回。

  “……誰?”周澤楷困惑地望著他。

  江波濤如實地搖了搖頭,他也不曉得。他轉頭去找了一會葉修的身影,卻未見到那人。

  簫聲持續著,喚醒了清晨中初升的暖陽,他不曉得周澤楷還記不記得,那曲簫聲有過好幾個停頓的部分,不僅僅是停頓,甚至連走了音的都有。但曲子整體而言仍很好聽,這是毋庸置疑的。

  那曲子在那個早晨中,有著很溫柔,很悅耳的聲音,但善於洞察事物的江波濤卻是從中聽出了感傷,一股不為人所理解的傷心。那一次次的走音與停頓,就像是哭泣的聲音,他在抽噎著,卻堅持著將整曲歌給吹完了。鶯啼聲徹底劃破了清晨的安寧,簫聲漸漸地靜了下來,他卻感覺到眼眶裡濕潤著。

  究竟是為何而哭泣?他什麼也不曉得,卻是被那股濃厚的感情給影響了。

  霧散了,他看見葉修站在不遠處望著他們,笑著道:“早安啊!”

  他在那一刻,尚未察覺葉修就是那個吹簫的人。

  但當他在之後,向他問起早晨的簫聲時,他看見了他身形一頓,這之後所發生的事並不重要,他只曉得在那一刻他在葉修身上觀察了許久,他有些無法置信,葉修那不曉得用何種方法消腫的通紅眼眸,或許正印證了他的身份。他什麼也沒說,葉修亦是,但他卻是心裡有數。

  喧鬧的王府。

  他一步步跟上了前方兩人的腳程,發現他們轉入了王府中央一座較為隱蔽的庭院裡,而後停駐了下來,他下意識轉身隱入屋簷下的陰影裡,側眼望去,就見庭院中的大池塘裡點起了明明滅滅的好多盞燈花,而周澤楷站在岸邊,望著葉修踏入大池塘中央的樓台上。幽暗的庭院裡被燈花映出了妖嬈邪魅的火光,而葉修立於樓台之上,旋身脫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了那身熟悉的身影。

  長髮飄散於夜空之中,他身穿貼身的舞衣,長紗般的衣袖在黑暗中蕩漾出別樣的風姿,只見他向前傾身,而後伸出手撫過放置在樓台上的瑤琴,席地而坐。

  柔美的琴聲在幽光之下傳了開來,四周的墻壁上亦掀起了陣陣漣漪,宛如琴聲將池塘的水光散播而去。那曲子是輕快而迅速的,激昂的情緒醞釀在心中,透過指尖撫過琴弦,再由琴聲表達出那股激烈的節奏,一陣陣敲擊人們的內心。

  那是《龍抬頭》。

  周澤楷驚不能言,只能呆站在岸邊遙望著投入其中的葉修飛舞著他修長優美的手指,他嘴邊噙笑,使周澤楷久久無法回神。他甚至沒發現在不遠處的陰影下亦有一人與他一樣愣在當場,任那曲琴聲將他吸引而去,江波濤心中的驚艷之情難以言喻,他認得這曲子,卻從未曾想過它竟與葉修息息相關。

  然而,《龍抬頭》僅只彈到半曲葉修便停了下來,一聲悠揚的琴聲驟然響起,只見葉修站起身來,背過身,而後抬起手,任由長袖隨風飄舞。

  周澤楷和江波濤同時瞠大眼,他們認出了那個起手式,那是《慶王》。

  葉修從反方向轉了個身,微微抬起光著的腳趾,似是漫不經心地在琴弦上撫過,琴聲響,身起舞。

  黃白相間的長紗揚起,葉修向前傾身,而後從樓台上輕盈地滾落而下,他腳踩橋道上的欄杆,身影在一片火光之中映出了耀眼的金色,隨後他舞動著,擰腰傾身,優美地在夜空中留下一個又一個如夢似幻的影像,像是騰飛的龍,那是晉升而起的王。

  周澤楷似乎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它在雀躍地跳動著,高興,很高興。當驚喜與快樂隨之而來時,洋溢在人們臉上的,無非是幸福。

  《慶王》所代表的意義是傳統而典型的,但當它被在意之人以別樣的方式舞出時,那又怎能以同樣的事物去理解。那是一種心意,一種祝福,一種——認同。

  今夜所等,終究不過是這樣一種承認。

  無以言喻的情感仿佛快潰堤而出,他欲邁步前去,想要做點什麼——可葉修讓他停下來,他笑著搖了搖頭,就見他揚起長紗,周圍徒然掀起一陣狂風,池塘上的燈花瞬間熄滅,黑幕猛地天降。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不過持續了幾秒,池塘上的燈花再次緩緩亮了起來,但這一次,卻組成了一個“王”字。
    
  圍繞著橋道擺成的“王”閃耀著明亮的火光,而葉修立於中央,微笑著望著周澤楷,道:“怎麼樣啊?”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個驟然降至的擁抱。

  既然無以言表,那便以行動去表示,表示他心中的感動。

  路悠遠,卻無懼,無所畏懼,得以長生。

  賀王之曲,曲終,王盛。

  被緊抱住的葉修感受到周澤楷的五指深深地陷進他的身子之中,緊貼著的胸膛尚未從方才的運動中平息下來,他喘息著,傾聽從對方胸膛裡傳來的鼓動,劇烈而真實。一隻手從他的腰上游移著,另一隻手托起了他的下巴,柔軟的唇瓣覆了上來,急切地向他索求,葉修微微垂下眼簾,微啟唇迎上了他靈動的舌頭。

  火光在他們周圍搖曳著,明滅之中陰影晃動,周澤楷擁抱著對方乖順的身體,親吻之間頓覺不對,他睜開眼,就見葉修的眼並未完全閉上,那雙眼裡有著某種模糊的東西,一聲響亮的水聲從他倆分開的唇瓣間傳出來,他笑了一下,手揚起,燈滅。

  那雙眼裡流露出的是,不捨。

  月光照下,四周再無任何閃耀著火光的燈花,一切如常的庭院傳來的是院外起了騷動的人聲。

  仿佛何事曾未在此發生過,寧靜的庭院迴蕩著夜晚自然界中的聲響,周澤楷愣愣地佇立在橋道上,又一次的不敢置信。方才所發生的事絕非幻夢,但他到哪去了?為何,露出那種神情?

  手裡還殘留著那人身上的餘溫,他沉浸在思緒之中,難以自拔。

  而靠在屋簷底下的另一人,卻是顫抖著扯開了一抹很難看的笑。發了狂般的嫉妒如山倒海般湧入心中,如果他不壓抑下來,他不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來。喘息著平復心中那痛苦的情緒之時,他也曉得葉修已經離開了。

  他知道了葉修那令人驚艷的技藝,卻來不及為此驚喜,就已經為深沉如海般的嫉妒狂卷而去。他無法理解的是,為何葉修將他置身事外?

  就因為他與他的情誼尚未達至某種程度的親暱?不,這不可能。

  但當周澤楷吻上他的時候,他毫無反抗,這讓人幾乎深感絕望。在冷靜下來之後,他只想到,找他,只有找到他,這一切才能有個解釋。

  他平復了情緒,轉過身,與周澤楷四目相望,兩人皆有著相同的疑惑,他,去哪了?


  
 
  嘉王府,靜苑。

  隨著黃少天的離去,葉修的房門卻仍呈半開狀,從裡頭緩緩飄出了白色輕煙,煙桿被吸了幾口後就被葉修把玩在手上,呼出的白煙從門縫間飄了出去。而在他的屋頂之上,正有一道陰影佇立在上頭,那人安靜地看著縷縷白煙飄過,並輕輕揮手將之驅散。

  他低垂眼簾,望向那半掩的門,再抬頭望向黃少天離去的方向,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他其實比黃少天早一步找到這裡,只不過當他正想進入院內查探這裡的環境時,就見黃少天闖了進來,讓他不得不下意識先行藏起。而後就見葉修居然也在這時候歸來了,有那麼一瞬間他是驚慌的,但當他發現黃少天的異狀時,也從屋頂上窺見過內裡的情況,那一瞬間,他苦笑了,他怎不曉得那是何種感覺,在兩年前,他亦曾有過那樣的夜晚。

  屋頂上,佇立著的人是江波濤。

  他一邊揮散著那些刺鼻的煙霧,一邊從屋上落下,而後推門而入。葉修就靠在門邊,他與他對視著,眼裡波瀾不驚。

  “還以為你就那樣在上面蹲著呢!”葉修笑了一下,將手上的煙弄滅了,還未等江波濤開口說什麼,葉修就已經將門給關上了,並道:“接下來的事,要說不說,都隨你。”

  江波濤正疑惑著,想說的“前輩說什麼呢”還未出口,就已經微張著嘴,看呆了。

  葉修退了幾步,毅然決然脫下了身上的衣裳,露出了他俏瘦而結實的身體,而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平滑乾淨得不似一名練武之人。江波濤吞嚥著,怎會一道傷也沒有,這怎可能?

  葉修默然轉身,垂至手肘的衣裳在他轉身瞬間滑落,露出了他身後那艷紅色的刺青,火灼灼的刺眼得很。江波濤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了好幾遍才確認眼前所見實為真,他道:“這是……微草的刺青?”

  葉修轉過頭,疑惑道:“是王傑希的刺青,怎麼,看不出來嗎?”

  江波濤語塞,他曉得那是微草一族的標記,可他並不曉得那是微草一族的族長……稍等,他說了什麼?

  “啊?”江波濤懵了,可很快又收拾起心情,開始思考著他們與微草一族的關聯。那曾經是一次懸賞,在擊殺了任務目標之後,他們與即將成王的韓文清一同待在目標的洞穴裡避雨,當時,就見葉修突然飛身而起,猛地竄出了洞穴,朝雨霧朦朧的山林奔去,在他們跟去之後,就見到了出外採集草藥的微草一族,而當時帶頭的,是王傑希。

  他們的警惕心非比尋常,葉修同樣也沒客氣,他們一相遇,便大打出手,幾個少年樣貌的微草族人幾乎是愣在當場,王傑希以一頂六,他無需戰勝他們,他似乎對這種情況非常熟悉,他善用著周遭的環境條件,最終邊戰邊退,消失於朦朧的雨霧裡。

  但他們興致來了,葉修說,他對這一族很有興趣,於是他們在雨停後重新追了上去。微草一族不過是路過的,但葉修又是從何辨認他們?江波濤猶記得韓文清當時說,是一種標誌,但在他們混戰之際,加上能見度有限,實在難以看清,但它就在王傑希身上,葉修一眼便看見了。

  在之後他們又追尋了好幾次,有再遇過,也有未果的,最後則因韓文清的封王大禮到霸州去了,從此再未與他們相見。

  那個雨夜,是他們初次的邂逅。

  他微皺眉看著葉修,問:“你怎麼會有這個?”

  葉修靜默了一會,才道:“你知道這是啥么?”

  江波濤眨了眨眼,卻是百思不得其解,“這不是微草一族才能描出的刺青嗎?呃,族長親繪?”

  葉修聞言怔了怔,而後無奈地笑了,“呵呵。”笑了笑,並未表示什麼。

  江波濤內心不滿起來,他湊前去,伸手摸上那艷紅刺青,猛地掌心下的肌膚一顫,同時還有不經意從葉修口中溢出的低吟聲。江波濤訝異地望去,只見葉修撇過臉,耳朵微紅,卻未發一語。江波濤不自覺拉過葉修的手腕,緊緊一握,再放開的時候,就見那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紅痕。

  “……標記?”江波濤大驚,“他標記了你?”

  葉修扯過自己的手,並從地上拿起了方才脫下的衣裳,他點點頭,淡淡地說:“是這樣沒錯……不過——”

  “葉修,前輩。”

  江波濤出聲同時,葉修安靜了下來,他看著對方隱忍著悲傷的臉容,訝然地佇立在原地。

  “你這次回來,是來告訴所有人,你不會再回來了嗎?”江波濤也看著他,看著那鮮少能看見的訝異神情,他笑了笑,“猶記得兩年前,你留給小周的那個吻,又是什麼意思?”

  “小江!”葉修直視著他,眼裡有著些許著急,他讓他勾起了那時候的回憶,他還記得,江波濤是最初意識到他心情的人。

  喻文州成王後不久,他在某個早晨對著喻王府的方向吹了一曲歌。

  又一個成王了。

  他只覺得最在意的人在一個接一個地離去。

  遠離他最渴望的事物,選擇了與他截然不同的道路。曾經的早晨,他給韓文清吹了一曲鳥兒喧鬧的樂曲,將那人給吵醒了之後仍不罷休,他喜歡看著他堅持不懈的固執模樣,直接而果斷的個性讓他在江湖上聲名大噪,仿佛所有事都阻擋不了他,他願意戰勝一切,無論以何種方式。但他選擇了王府,選擇了朝廷,並非不好,不過異路。

  而後是喻文州和黃少天。他們是很好的友人,可超過友人的情感讓他開始思考,思考著離開。於是他選擇了在韓文清封王時並未舞出的《慶祥》,但他同樣失敗了,放不下,世間唯一放不下的事物,謂作情。

  在那個霧氣朦朧的早晨,他吹響了晨眠之曲,吹著吹著淚水落了下來,他並未抹去,就那樣任由著它們滑落,白霧茫茫,什麼也看不見,退也不是,進也不是。而後他發現江波濤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並正緩緩地揭開他欲隱瞞的事物。

  就在周澤楷封王的那夜,他去尋了他們,想為他道別,同時,希望他們茁壯成長。

  他並非不想見到江波濤。

  只是他不想被看見什麼,你只要什麼也不知道就好了。

  “我沒想離開……”葉修靠上江波濤的肩膀,輕聲道,“我沒想要離開。”只是,也沒想過要回來。

  “…前輩?”江波濤欲拉起他,葉修卻是自個兒起來了,他對江波濤說:“今晚不是有事么?我會去的。”

  “呃?”似乎有什麼事被略過,江波濤還想說些什麼,葉修卻伸手將韓文清的大氅扔給了他,並道:“我要先睡一會,你把那東西拿給老韓吧!你也別想東想西了。”

  ……怎麼樣才能不想東想西?

  江波濤無言著被葉修趕出了屋外,他抬眼看了一下那緊閉的門扉,過了一會,才緩緩地邁步離開。

  雖然他什麼回答也沒得到,可葉修對他露出了那刺青,其實心裡是有過小小的竊喜。只是更多更多的疑惑湧了上來,讓他無法去品嘗這一點點的開心,或許這是微不足道的,可當葉修說他並未要離開時,心裡不知為何放心了一點。

  他可以感覺到那並非真正的實話,可是,他內心的言語才是謊言。

  “前輩每個動作……我可都沒錯過啊。”江波濤苦笑了一下,帶著韓文清的大氅出了靜苑。

  他從洞察而來的理解之下作為基礎去解析人心,雖然對葉修這個變數並非百分百有用,可當他冷靜下來去觀察時,一切是那麼清晰明了,當你理解他的時候,他就是那樣的人,沒有什麼可隱藏的,即使是他人有意隱瞞,在那種情況下,又能做到多少分? 

  放不下的終究是情。






  迎面吹來的烈風劃過臉頰,一路上聽見的驚叫聲不少,但因他選擇的道路是樹林裡的小道,遇到的人並不多。

  緊抱著虎頸的右手顫了一下,王傑希無語望去,無聲地繼續驅趕著身下的老虎,奮力地向前奔去。他微微轉過頭,從身處的山間小道上往下看,就見下面也有一隊朝著相同方向前進的隊伍,鷹叫聲迴蕩在天空上,底下揚起的塵埃將所經之處都蒙上了一層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那是太子的親衛隊,總是在從未露面的太子身邊行動,而太子,則是為皇帝勞碌著……

  他在許多州之間奔走著,處理各種大小事,就連王府本身也不曉得,其實很多事都是在太子的指示下順利進行的。可有些指示會同時出現在兩個不一樣的地方,雖然並未影響他的工作,甚至加快了他的工作效率,卻總是讓他深感煩躁。

  王傑希笑了一聲,吹了一聲音調略高的哨將翱翔於天空的蒼鷹喚了過去,他伸出手扔了個小紙條過去,就見那隻鷹接住了小紙條之後似乎欲攻向他,王傑希不慌不忙,前方便是樹林,他很快便能將之甩掉。  

  蒼鷹追丟了那並不相識的人,只好轉頭飛向大隊伍的方向,一路上的兵將們都沒有阻攔這隻直直飛向馬車之中的大鷹,就見它直衝入馬車內,馬車內馬上響起了一聲靠。

  “你們怎麼沒人通知我一聲!”

  無人回應。

  “……罷了。沒有下次!”

  “是!!”洪亮的聲音整齊地響起,讓馬車內的人一陣無奈。

  他抱著那隻磨蹭著他的大鷹,一邊緩緩地揭開那張小紙條,原本滿佈疑惑的臉上漸漸嚴肅起來,而後又寫了張紙條,綁上大鷹的腳後再次將它送了出去。

  可大鷹瞬間又飛了回來。

  馬車內的人困惑,有人敲了敲板,提醒道:“午餐……”

  “饞嘴!”那人雖如此說著,卻依然拿出了備好的食物為大鷹餵食,同時一邊撫摸著大鷹的身軀,喃喃道:“多少年了啊……”

  一個方向,兩路的人,持續前進著。  





  
  夜晚降至,嘉王府內燈火通明,雖然不得出府的命令實在詭異,但一天過去卻什麼事也沒發生,宴會將持續著。

  音知軒內,四王與各自的手下坐在偌大的空間裡,裡頭的佈置足以吸引人們的眼光好一陣子,各式各樣的樂器、武器等道具全擺在這間音知軒裡,琳瑯滿目得仿佛是一間豪華的售物間。

  用過膳之後,他們一同來到了這間音知軒,喻文州不動聲色地瞥向黃少天,他並沒有告訴他葉修答應前來的確鑿實際上是來自江波濤口中,因為他到目前為止說過的話少得很,這很不正常。他不曉得他與他究竟發生了何事,但肯定並非什麼好事,可轉頭去看另一名送消息過來的江波濤,不僅看不出心情的變化,他的狀態似乎還挺好。

  周澤楷安靜地坐在一旁,但視線時不時卻會與喻文州相撞,他頓時明了,他也發覺到不對之處。喻文州也試圖與韓文清眼神交流一下,可對方卻是一臉嚴肅地望著另一個方向,眉毛似乎越皺越深。

  喻文州挪了過去,疑惑問:“發生什麼事?”

  韓文清看了一眼喻文州,而後又將視線轉了回去,喻文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入口處站著一名太監。喻文州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從旁傳來了一把聲音,“是太子的隨從。”

  “嗯?”喻文州訝異於出聲的是黃少天,只見他也是一臉深思地看著那位太監,但他看的似乎不僅僅是他的模樣,還有他的任何一個動作。喻文州看了一會,也發現了異樣。

  “禁止出府是太子的意思?”喻文州立即作出了聯想,他看見了那名太監手上被綁了不少的繃帶,出血的痕跡看起來似是老鷹的抓痕,不過那比較像是大意弄傷的,而非被攻擊。很多人都曉得太子身邊有一隻皇室蒼鷹,專門用來傳信,該鷹速度奇快,但似乎有些不守規矩,當喻文州見到這名太子身邊的太監手上新弄上的痕跡時,很快就想到他與太子通信了,但此刻又有何事是需要告知太子的?而嘉王府內近期發生的大事無非就是葉修的闖入,以及禁止出府的命令。

  所以,是這名太監告知了太子葉修的事,所以才下令封府?

  韓文清聞言搖了搖頭,“那干他何事。”

  是啊,葉修的到來,與太子又是什麼關係?從來都未曾聽聞太子也對這類技藝感興趣。

  “還是小心得好,那畢竟是太子。”見柳輕被帶進來了,幾人立刻危襟正坐,停止了討論。

  這名女子的面上仍是冷冰冰的,但當她抬起頭望向那台她曾經彈撥過的古箏時,居然極不可見地露出了溫柔的神情。她轉頭看了一下她身旁的那名太監,沒說什麼,但是那眼神,卻意味深長。

  黃少天已經開始囔囔了,“連柳輕也來了,葉修呢?去哪了去哪了?”

  喻文州望向江波濤,後者肯定地點了點頭,但同時也略微不安地望向入口處。唯有那名女子安靜地坐在另一台古箏邊上,一點兒也不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古箏,等待著。

  而這個時候,門忽然開了,每個人精神抖擻地望過去,而後又失望地轉過了頭。進來的嘉王愣了愣,自己進來沒人迎接就算了,怎麼著,他招誰惹誰了?淚流滿面地進入音知軒的時候,他的身後跟了一排衛兵。

  “嘉王,這是?”江波濤警惕地提問,終究有人與他對話了,嘉王卻是無奈地望了那名站著笑的太監一眼,道:“太子的意思,各位忍忍吧。”

  又是太子?

  這下讓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了,他們望向那名太監與進來的幾位衛兵,但卻皆無法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任何殺氣,就像是只是很一般的人一樣,理所當然地站在這裡。

  就在幾人正發愁的時候,柳輕忽然道:“來了!”
  
  韓文清皺眉,那瞬間柳輕發出的聲音,不知怎的總覺得很熟悉。

  果不其然,開門聲響起,一名男子進來了。

  他身穿昨夜夫子相贈的舞衣,並在腰上纏著他隨身攜帶的紅紗,韓文清看出那件舞衣大概是洗過的,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弄干,這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辛苦一些。而葉修就在眾人瞠目結舌的情況下進來了,他也看見了站在一旁的那名太監,並對張大眼的那人欠身道:“公公好呀!”

  “啊……好……”那名太監大概是還未回過神,說話根本就不清楚。

  “好了,”葉修旋身面對熟悉的人們,莞爾一笑,道:“開始吧!”

  柳輕撫過琴身,彈撥出的聲響觸動了人們的內心,似乎在提醒眾人,屬於他們的舞台開始了。

  葉修與柳輕並排坐著,並對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身旁來,而周圍忽然響起了騷動,葉修瞄了一眼過去,卻也沒能讓他們停下來,他只好道:“別吵……”

  當葉修這麼說的時候,很多人都識相的閉上了嘴,可眼神卻未停下來,他們直勾勾地望著柳輕挪了過去,而後,兩雙漂亮的手開始一前一後地彈撥起來。

  音色極美的聲音開始有節奏的傳開來,他們緊盯著葉修與柳輕的手在古箏上熟練地飛舞著,疑惑逐漸加大,或許在場之中,唯有嘉王深深陷進那美好的琴聲之中。琴弦被撥弄著,是輕快的,美好的,充滿了青春魅力的曲子讓人心情慢慢地愉悅起來,那是夢想,和熱情。

  “《沐雨橙風》……?”

  韓文清艱難地道出了那個名字,而後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名女子,她怎麼可能是她?

  葉修猛地將樂曲的音調拉高,但在間隙之間,柳輕卻彈撥出極輕的音調,一唱一和間所表現出的默契,是貨真價實的。曲風多變,時是激昂,時是輕柔,時是傷愁,時是快樂,就像葉修本身,就像是,作曲人本身。

  “那是?”江波濤聽見韓文清所說的名字,不禁一愣,很熟悉,同時又有點陌生的名字。

  “蘇沐橙的拿手曲子。”韓文清皺了皺眉,而後道:“蘇沐秋作的曲子。”

  “呵呵。”

  葉修笑了一聲,他朝後望了一眼,就見那名太監驚訝得合不攏嘴,眼裡不禁流露出滿滿的懷念。

  他對他歉然一笑,再轉頭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停了下來,而柳輕——蘇沐橙的手仍未停下,她繼續彈撥著,從輕柔到曲風強烈的樂聲,一切從她纖細修長的手指之間彈奏而出,而後很快地落下了尾音。

  “蘇沐橙。”眾人站起了身,韓文清仍然不覺得面前的女子就是那名姑娘,可她卻笑了,那是一抹很熟悉的微笑,她說:“我是。”

  “什麼?”黃少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熟悉的朋友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這易容術不容易啊……”喻文州也有些接受不能,可仍冷靜地分析著,能有這樣的面貌,唯有高級的易容術才有可能做到。

  可她不發一語,就見葉修迅速旋身一把將藏於她腳邊的鎖鏈給劈開,響亮的破碎聲響起,衛兵們忽然都動了起來,葉修動作敏捷地從旁的一名衛兵腰間抽出了一把利劍,兩腳連踩該名衛兵的臉龐,直把人給踩暈過去。

  眾人怔了怔,而後很快又行動起來,韓文清皺起眉,他似乎感覺到葉修想要做什麼。

  蘇沐橙旋身貼身到葉修的身後,抽出了腰間的彩帶抽了靠近的衛兵一把,葉修一隻手抱起蘇沐橙,旋身一個劍風劃過入口的方向,直接把門給隔空砍開了,隨後他運氣將人推了出去,蘇沐橙朝後看了他一眼,葉修只是笑了笑,讓她先走。她點了點頭,利落地落在門口處,而後朝外奔去。

  葉修劍指前方,微笑道:“雖然不想離開,可是這裡實在不是我該久留的地方呢!”

  “休想!”誰知現場第一個開口的卻是一直不發一語的那名太監。他急忙上前,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葉修愣了愣,下意識退了一步,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名太監停了下來,而後拍了兩下手,道:“出來!”

  音知軒裡兩旁的門扉忽然全都打開了,從裡頭出來的,全是從皇宮帶來的衛兵與舞者,更甚——太子的親衛隊。

  兩名一臉肅穆的兵將來到了葉修的面前,而這個時候,葉修的表情漸漸趨於淡然,然後他抬眼望去,突然笑了一聲。但其他人卻都不敢出聲,最後一名出來的,是戴著帽紗的太子。

  可是在這個時候,那名太監在葉修面前猛地跪下,其他人也紛紛跪下,齊聲道——

  “拜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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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更新很不滿意……真的十分抱歉TAT 我會好好反省的!

在寫這篇的時候,摸魚去看爸爸去哪兒第二季,然後今天差點來不及更(好吧其實也是遲了(。

另外,我不能更新的非常時期在逐漸逼近,大家快催更我!!!(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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