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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葉】傾醉君一曲 10


◎再爆,17000+字數。原本我是打算這一章完結的,可是……對不起當我看到超過兩萬時果斷分開了【。


◎另外本文其實在上一篇已經超過十萬字了,可喜可賀【抹淚


◎古代架空,非考據,輕拍


◎傳送門: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ALL葉】傾醉君一曲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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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綴滿花瓣的紅燈籠一盞盞被點亮,映紅了向嘉王府前廳行進的廊道,喜慶之色透著若有似無的黯然,但縱使今夜是最後一日,嘉王也絕不會容許自己的生辰載滿濃愁,洪亮鼓聲響起,一弦夜未央。

  正當賓客們陸續入場之時,天空漸漸染上低沉暗色,最後一抹的餘暉也終於隱沒於山巒間,剎那光華,仿佛昭告天下黑夜的來臨。

  然而在燈火通明的前廳裡,已然到場的賓客們之間卻傳出了不間斷的竊竊私語,但這些如蟲子般窸窸窣窣的聲音卻透著一種驚喜似的情緒,坐席間傳出了共同的話題——太子亦會出現在今日宴席裡。

  這讓許多人頓時豁然開朗,想來太子昨日到府為的就是今夜給嘉王慶生吧?畢竟連皇上都派遣宮廷舞者到來了,太子也來參一腳的話倒無不可,但嘉王竟有此殊榮實在傾羨座上眾人。入場的賓客愈多,議論聲顯得更大了,在今夜還未開始之前,他們不介意多聊些話題度過這段等待的時間。

  眾賓客的目光亦不住在前廳轉悠著,廳內的佈置相當賞心悅目,不僅僅是那透過紅燈籠而散發出的紅光映得整個前廳呈現別樣的一番情調,那些綴滿柱子的紅綢與亮色花瓣亦讓前廳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唯美,空氣中飄來了伴有花香的酒氣,實為人間享受。

  就在不久後,一直很安靜的胡琴忽而被樂師拉響,所有人精神一振,全都往入口處那邊望去,只見穿戴華而不失其威嚴的韓王帶著幾名侍者一同入內,現場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只剩下抑揚頓挫的優美琴聲迴蕩於前廳之內,所有人的視線不自覺都聚焦於韓王身上,但此刻入內的不僅僅是他,在韓王身後,跟著進入前廳的還有喻王、喻王府上的黃少天將軍,再然後,便是周王府的周王、江波濤以及其餘侍者,場面剎那間隆重了起來。

  嘉王坐在中央最上頭的位置,一個可供俯視全場的位置,而其餘為客的三王則分別坐在他底下左右兩邊,不論是坐席還是桌子、擺設一類都十分有別於其他座位,讓人一目了然這究竟是為誰而備,一共是左邊兩席右邊兩席,而待三王全都入座後,所有人也都發現,尚有一席空著。但這顯然並非計算上的失誤,因為那位子上確確實實地擺放了和其餘座位一模一樣的擺設——而且那台桌子比其餘的都長,那麼,那究竟是誰的位置?

  正當眾人疑惑之時,從入口處湧入了方才一眾排站在外的樂師與舞者,眾人見此狀況,便知道今夜宴席即將開始,所有人開始分散注意力,不再去揣測那空席究竟是誰的位置,他們開始與旁邊的人攀談起來,因為今夜的演出才是這三天以來真正的高潮啊!

  衣裝各有特色的舞者和依據不同樂器穿著亦有所不同的樂師讓眾人看得眼花繚亂,但進來的人都十分有條不紊,他們微笑著走到最前方,而後在登上嘉王的位置之前從兩邊廊道分開,一大排人流瞬間分成兩隊人往各自的崗位走去,場面與方才的肅穆全然不同,這入場讓人看得心生興奮,似乎已然可見之後節目將會上演何種精彩。

  而在舞者樂師們穿梭於中央廊道的期间,周澤楷忽然從中感覺到了什麼,江波濤也碰了碰他,向他指向人流中的某處,嘴上止不住笑道:“小周瞧,是葉神。”

  周澤楷略顯訝然,他朝那方向望去,就見在各色舞者之間,多了一團穿著棉袍的人,但那身棉袍在各色舞衣之間倒也未顯得那麼突兀,只不過還是足以讓有心人一眼點破那根本不是屬於舞者隊伍裡的人,他望向對面的坐席,顯然韓文清和喻文州都注意到了隊伍中的異狀,黃少天更是目瞪口呆地不曉得在喃喃著什麼。然而同時也注意到他們的目光的葉修卻是從棉袍中伸出了幾根手指,輕輕擺動了幾下,似乎是在打招呼,這畫面讓江波濤幾乎快笑出聲來,但為了迎合葉修不要引起太多注意的目的,他硬是忍了下來。

  忽然,從葉修身後冒出了一顆頭,漂亮的髮髻難得地插於髮絲間,她眼珠靈動地打量著這地方,然後也發現了他們幾個,隨即露出了傾城微笑,在不知情人眼裡都會被這樣一位女子勾去了神魄,但被注視的幾位都算認識,心下都不免感慨蘇沐橙不虧為一代美人,今夜有所打扮更是瞬間奪走了許多人的視線,或許這就是為何她從入內後一直都躲在葉修棉袍後的緣故吧。

  一路行進也差不多來到了周澤楷身旁的那空席,舞者們一路帶著葉修似乎都無覺不妥,看來是打過招呼的,但是舞者、樂師們卻都沒想到他們竟是第四坐席的賓客,見到葉修在途經第四席旁時從隊伍中踏出,行進的腳步差點就停了下來,但在嘉王府們歷練已久的素養愣是讓他們重新邁開了腳步,隊伍所幸並無出現任何意外。

  來到周澤楷面前的葉修順利地脫離了人流後,馬上就在第四坐席上入座,舉止間順暢如流,一點也不見唐突,自然得很。周澤楷等人看得一愣一愣地,然而環顧了周圍一圈後,除了部分注意到的舞者樂師,其餘賓客似乎毫無所覺,這混進來得也未免太取巧了。

  “你好。”蘇沐橙穿得雖然不怎麼華美,但論姿容卻比現場的大多數女子都要漂亮太多了,她向周澤楷和江波濤打招呼,卻讓周圍初次見到她的侍者都看傻了眼。然而她的神情也十分自然,在葉修坐下後,她也跟著坐到了他的右邊。然而在此刻另一位也出現了,在蘇沐橙坐下後,王傑希穿著一身衣襟由裘襖製成的大氅隨後於葉修旁邊入座,雖然衣著並非為王所有,但比平時的衣裳已然好上太多了。

  這樣反倒顯得葉修的穿著特別異類,更甭提現在根本不是冬季,穿啥棉袍呢?

  但周澤楷卻是訝然於方才王傑希突然出現的詭異中,其餘人見到王傑希的出現也是一驚,他方才竟與葉修待在一起嗎?怎麼都沒人察覺到?

  但不論如何,這幾人總算是平安入座,甚至連丁點騷動都未曾引起,縱使方式是那麼地匪夷所思。江波濤小聲地朝葉修那邊悄聲問道:“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這嘉王也太糊塗了點。”葉修首先就對嘉王抱怨了一句,而後才道,“說是不曉得該怎麼安排入場,讓我們自個兒想法子到這來入座,你說這能不是糊塗嗎?把我們安排在那裡就好了啊!”說著,葉修望向了普通賓客的坐席方向。

  “哎……”忽然意識到什麼的江波濤愣了愣,他同樣隨著葉修的視線望去普通賓客的位置那邊,然後對葉修說過的話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微笑,“我想嘉王自是顧及前輩的地位,才將你安排在這,但又無法當面揭曉你們的身份,才出此下策的吧!”

  葉修側眼望著江波濤,道:“哦,不過你們看來一點都沒顧忌啊!”

  “都習慣了。”江波濤笑道,周澤楷此刻也在望著葉修,眼神裡同樣也在說著,他們早已習慣了。這份聯繫無關身份地位,這份羈絆由江湖而生,縱使滄海桑田,他們眼中的鬥神不變。

  相信其他幾位對此也是相同的心情。江波濤望向對面的坐席,他們也正望著這裡,黃少天似乎還有衝過來的打算,這樣的態度顯然也都沒有對葉修的新身份抱有任何顧慮,或許他們一時半會都沒意識到也說不定。  

  入座後的王傑希隨手拿起一杯酒嘗了嘗,喝下去之後他似乎還細細地琢磨了一會兒,爾後他轉頭對葉修道:“我想你可以喝點,不怎麼烈。”
  
  “嗯?好吧。”葉修應聲道,但卻沒拿起來喝,王傑希也沒在意,他不過只是負責告知他一聲罷了,他將那杯酒放在另一杯相同色澤的酒杯旁邊,就不再碰觸。

  蘇沐橙在入座後,眼睛仍到處張望著,她掩不住的好奇讓葉修笑了笑,這種於王府內舉辦的大場面蘇沐橙大概沒看過幾次,於是葉修開始對蘇沐橙指點著,盡他所知地介紹著嘉王府所擁有的特色。蘇沐橙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出聲詢問,有些宮廷禮儀葉修也一同說了,但他本人看來也不記得多少,有些甚至還是王傑希以及聽見他們說話的江波濤為他接話的。

  而這個時候,舞者樂師們的隊伍也都已然歸位,現場的熱鬧還未消下去,賓客們甚至連隨意望一眼原先的第四空席都還來不及,已經位在各自崗位的樂師們瞬間便奏響了一曲隆重而充滿喜慶的樂聲,澎湃了現場的氣氛,大家的高昂的情緒更甚,這是大人物出場的預兆啊!

  果不其然,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正是今日宴席的主角——嘉王,邱嘉。

  比前兩日來得更華貴的衣著與前廳經過精心佈置的氣氛相映成彰,襯托著今夜截然不同的意義,樂聲更是鼓動著現場的氣氛,賓客們都已然站起,準備給嘉王請安祝賀了,卻不料在這個時候,已經來到他座位處的嘉王卻停了下來,同時從屏風後走出了好幾人,就那樣在眾人的注視下,搬上了另一座比嘉王所坐的顯得更為高貴的桌椅,就放在嘉王位置的側邊,眾人瞬間嘩然,他們本以為那人又要避重就輕地來給嘉王慶生,不過這下看來,今夜果然非一般可言!

  樂師們奏響一曲伴樂,樂聲帶著一種榮貴感,在場有聽過亦有未曾聽過的人,當有人將名字道出時,才恍然發覺這曲是宮廷曲之一,平時饒是四王也難有幸聽見,雖然奏響這曲的並非為宮廷樂師,但能見識見識一些皮毛,於他們那些不曾入宮的人而言也就值了。

  然而在場的人當中對這曲最為熟悉的,自然當屬位座第四席的葉修了,不提或許在屏風後站著的葉秋等人,葉修在這前廳裡,興許是對這首樂曲最為感觸良深的人了。於宮內晃悠的時候,時不時便能聽見從宮闈裡傳出的闕曲,就像是鄉音一般的聲音,聽見時,便會勾起許多的過往回憶。

  多少年了呢?

  自從離開了宮廷,遊蕩在外,縱使回去也不過一時半會,甚至還有些不愉快,但終究是一家人,那裡於他就是家,說不想念是假的。十多年一晃而過,如今再見葉秋,小時候如模子般刻出來的容顏尚存,但長開的身體早已讓他們有所分別,這些年,他們早已書寫了各自的故事。

  於屏風後走出來的葉秋以及幾名太子親衛隊隊員迎來了在場賓客熱烈而不失儀態的歡迎,他們敬禮請安,在戴著帽紗的太子讓他們平身的時候這才正大光明地將目光放在那人身上,沒有人會去質疑他的身份,他們對這位太子所抱持的其實還是一種好奇心態,其實都只是想一睹這名從來都不於人前露面的太子究竟長成怎樣,但論真正的尊敬和忠心,就眾人所知的貢獻,太子興許還遠遠不足。

  太子坐下之後,站在一旁也準備坐下的嘉王不經意間注意到了葉秋於帽紗下的視線微微望向某處,嘉王朝那個方向望了一眼,心下了然,並且也朝那方向勾起了一抹感激的笑,但那不過剎那間的事,注意到的人沒多少。那個方向,正是葉修所坐的第四席,葉秋所注視的,嘉王所感謝的,自然是坐在那頭的葉修。

  葉修對嘉王點了點頭,當做打了招呼,爾後他也與葉秋對視著,笑了笑,這樣坐在權勢者位上的葉秋他還是第一次見,不像其他人所言的那樣,他從來都不覺得葉秋於榮國的所作所為不足一提,雖然並未與葉秋真正見過面,但葉修大概還是知曉他究竟在做什麼,遊歷於榮國境內之時,他若是遇上了葉秋的事務——也就是太子的事務,而當時葉秋還未抵至時,他甚至還會悄悄地幫葉秋解決,這些,都不是他人知道的,四王也根本不曉得。

  葉秋移開了視線,葉修也不再看著他,雖然他們有所交會,但最終,依然是不同世界的兩人。

  而在這個時候,如果再沒有人注意到葉修幾人的話,那也實在太沒有道理了。

  其他賓客的坐席間有人發出了不解又詫異的驚歎,所有在那一刻發現葉修等人的賓客都發出了相似的聲音,沒有人真的察覺到葉修等人究竟何時到來、如何入座,他們仿佛憑空出現一般,一瞬間突兀得令人匪夷所思。

  “啊,被發現了啊?怎麼辦?”蘇沐橙注意到了那些人引起的騷動,但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樣入內的方式,那想必也有相應的方法去應對,所以她倒是不怎麼顯得慌張,反而是帶著某種期待望向身旁的葉修,那模樣實在是和他們此刻所面對的情況非常違和。

  “這事么……”葉修瞥了一眼那邊的情況,像是為了表現得他很淡然處之似的,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了一杯酒,輕笑著淺酌一口,爾後才道:“嘉王會處理的,沒事。”

  “哦?”蘇沐橙似笑非笑地望向嘉王,就見他非常及時地站起身,並對台下眾人提高聲量,道:“眾賓肅靜,且讓本王向第四席的貴客道句歡迎。”

  “還歡迎啥呢……”葉修喃喃著,卻依然從中站起身,就著那一身棉袍朝嘉王的方向傾身道安,畫面雖詭異,但也算盡了禮數,葉修直起身後笑了笑,像是在示意嘉王繼續下去。

  “這三位,呃、是太子殿下遊歷於榮國途中相遇的江湖大俠,特此與太子殿下一同前來為邱某祝賀,實在感激不盡。由於他們是在太子殿下出來時入座的,想來該是沒被注意到,各位還請稍安勿躁。”

  如此解釋著,賓客們這下總算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一邊說著“原來如此。”“有理有理。”一邊開始打量葉修等人。

  由於沒人敢說在太子與嘉王出現時他們還分出了心神去注意第四席究竟有沒有人存在,況且仔細想想若真注意到了說不定也不會去細想他們是誰,畢竟絕大多數的注意力都已然放在太子身上,於是嘉王這番解釋很輕易地就讓眾人接受並釋然。

  但當他們開始仔細打量葉修等人的時候,卻逐一感到或不解或訝然,身在宴廳裡卻依然身著棉袍的男子、姿容傾城的美貌女子以及一邊眼睛被垂落的髮絲遮蔽的大氅男子,這種組合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之中顯然有異,但若與嘉王口中的江湖大俠稍加聯想,一切卻又顯得合情合理。

  然而皇帝對江湖之士並無多少好感,許多賓客不禁偷偷朝太子的方向瞥了一眼,這些人若真是太子帶來的人,那麼,太子是否含著忤逆之意呢?這種違逆皇上之意的舉動,帶給賓客們的是愈多而深邃的聯想,他們望著那戴著黑色面紗的太子,他仿佛正在俯視著座下的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態,令人摸不著腦袋的行為舉止,一切的一切,帶給了在場的高官達貴許許多多的臆想。

  漸漸地,賓客們面對葉修等人的出現失去了興趣,在產生了葉修等人不過江湖之士這樣的認知之後,這些生活在富裕環境裡的人們便下意識生出了上下階級之分的想法,他們的眼中對這些人的好奇成了消遣之趣,縱使是被太子帶來的好了,太子在他們眼中,可也沒如此重要。於他們而言,這裡所發生的一切,能帶給他們怎麼樣的好處,而他們能夠將這些消息利用到什麼限度,這些,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不僅僅是來玩樂祝賀,順帶懷著這種心思的人,從來都不在少數。

  嘉王站在能夠俯瞰一切的位置上,自然將所發生的一切都映入眼底,與這些人身處於同樣的世界,他何嘗不曉得這些人在存心思慮著何事,但是這一切實際上可是丁點兒預謀都沒有,他們只要單純地相信他所說的就好,哪來的那麼多臆測?

  暗歎了口氣,雖然對這樣的情況早有預料,但他依然感到莫名的悲涼,然而當他望向該是引發這一連串誤會的事主時,卻見人早已開心地品嘗起面前的甜點,並自顧自地投入其中,簡直視他人視線於無物。

  但他的確有這樣的資格呢。嘉王苦笑著想道。
  
  “那個,嘉王。”

  忽然,一把年輕的嗓音喚回了他的意識,他微側頭望向聲音的來源時,就見皇子正隔著面紗望著他,嘉王愣了愣,心裡一瞬間生出了茫然和困惑,在意識到面前這位是皇子之後,他忽然打了個激靈,冷汗瞬間遍佈全身,敢情他在關注葉修與賓客的反應之時,竟忽略了這名人物的存在。

  葉秋並無注意到嘉王隱忍下的慌亂反應,而是語帶疑惑地向他問道:“失禮了,但容我一問,方才嘉王的一番話,是否從兄長口中獲得?”

  聞言,嘉王怔了怔,他朝葉修那邊看了看,爾後又望著葉秋,然後帶著不確定的語氣道:“沒錯,是太子殿下告知在下如此這般一說……莫非皇子殿下您毫不知情?”在話說出口之後,嘉王看見皇子身後站著的兩名親衛隊隊員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然而在葉秋隔著面紗的一瞪之下竟立刻板起了面孔。
  
  “嗯……”葉秋發出了一聲不知所云的聲音,似乎正在消化這短短的信息似的,他抬起頭望向賓客席的方向,那一片的悄聲細語究竟在談論些什麼他也了然於心,親衛隊隊員們本以為葉秋會大發雷霆,畢竟他並不喜歡引起這種不必要的關注,但看皇子殿下這反應,看似若有所思啊!

  而這個時候,第四席的位置上,葉修等人卻正說著煞風景的話。

  “怎麼還不上菜?”蘇沐橙吃著花生,佯怒道。

  “對啊,我想看表演呢!”葉修也正不滿道,爾後又道:“而且我也熱透了。”

  說著,他卻沒有將身上的棉袍給脫下來,反而從內向外地扇動著袍子,行為舉止甚是與現場格格不入,王傑希咳了一聲,蘇沐橙嘻嘻笑著,葉修卻依然自顧自地喃喃著,“是不是這兒人多呢?”

  “葉修前輩,你怎麼會穿這樣啊?”江波濤見狀,趁機向葉修問道。周澤楷聞言也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他們的說話,他們無一不是對葉修的穿著深感好奇之人,若望向對面坐席,時不時亦能看見喻文州或韓文清朝這裡看個兩眼,相信其中皆有對此穿著的疑問。

  葉修朝發問的江波濤輕笑著,那笑容看在他的眼裡宛若蕩漾出了別有一番風味,帶笑的眼微微瞇起,似是帶了點紅潤之色。江波濤狠狠一怔,他又仔細看了兩眼,耳邊響起了嘉王宣佈上餐的聲音,周圍也傳來了悠揚柔美的樂聲,但隨著他眼裡的人影愈見清晰,周遭的一切卻仿若成了相隔的世界。
  
  江波濤投入的過多注意力讓他身旁周澤楷也察覺到了怪異,但江波濤在這時已經回過神來,眼神直盯盯地望著葉修,一邊朝察覺到什麼的周澤楷搖了搖頭。

  “這呢,”葉修一邊開心地看著食物上座,一邊朝四下張望著,正期待著舞者們的表現呢,他看來絲毫沒有注意到江波濤熾熱的視線,並道:“是秘密。”
  
  “這樣啊……”江波濤意味深長地說著,爾後便朝王傑希那邊望了一眼,對方顯然不是葉修那不理會自己的人之一,他挑了挑眉,似是在問江波濤究竟發現了任何不對勁之處,江波濤指了指葉修,王傑希則對他搖了搖頭。

  “他並不知道葉修在賣什麼葫蘆啊!”江波濤輕聲地和周澤楷說,一邊朝王傑希使了使眼神,若照著江波濤意有所指的方向望去,不難發現他所指的是桌上放著的酒杯,王傑希沉默著看了一會兒,再抬頭看了看葉修,很快便理解了其中蹊蹺。

  他露出了釋然的表情,而在這個時候,一曲熟悉的樂聲被奏響,是《江湖殤》。

  只不過,這一次,是由嘉王府內的舞者們呈現。

  王傑希轉過頭和周王府的兩人對視著,周澤楷這下也理解究竟發生了何事,正望著王傑希求證。

  “怎麼樣?”江波濤問著,語氣裡透著一股忍俊不禁的意味,王傑希瞥了一眼專心欣賞舞曲的葉修,默默地點了點頭,用口語道:“他喝醉了。”

  “……真的?”周澤楷有些不可置信,但身旁的江波濤已經忍不住笑了一聲,“我就說吧,葉神那樣子,定是酒精渲染造成的。”

  王傑希看了看葉修的模樣,那泛著紅的臉頰與細白脖頸,就像是嫌不夠誘人似的,裸露的肌膚上甚至泛起了薄汗,葉修口中的熱,不僅僅是因為那身棉袍而造成的。就在方才和蘇沐橙說著話的時候,他已然喝了酒,而且——還不是王傑希先前告訴他不烈的那杯,而是相同色澤卻異於其濃度的另一杯酒。

  才這麼一口便醉了?也難怪周王會如此不可置信,這宴會才開始多久啊,葉修要是直接倒這了可不行。如此想著,王傑希偷偷地給葉修換了一杯,雖然那杯終究不怎麼濃,但葉修既然已經起了醉意,那麼這杯酒,也不過是讓他緩下了醉倒的時間。

  看來得找找一些清水了。

  坐在滿桌美味菜餚的面前,王傑希卻是心不在焉地為葉修擔憂著。他伸手摸上葉修的頭額,順著他仰頭的姿勢微微朝後按壓,想確認看看葉修現在的狀態究竟如何,然而被摸額頭的葉修卻是發出了一聲不滿的低吟,那聲音帶了點撒嬌的意味,不似平日慵懶的音調上揚讓王傑希不禁一愣,但不待王傑希回過神來,葉修已然開口道:“幹嘛呢大眼兒?我還要看……嗯?怎麼了?”葉修眨了眨些微泛紅的眼,像是桃花一般的攝人眼眸直盯著對方瞧,恍惚間似乎還有一股天真茫然。

  “大眼?”葉修將王傑希的手從自己的額頭上拿了下來,並在他的手掌手背上摸了摸,不自覺間給了他一抹安撫性的純粹微笑,看得王傑希眼都直了,心中別樣的驚異讓他開不了口,但起了醉意的葉修似乎並未察覺這點,倒是他隔壁的蘇沐橙此刻也終於發現了葉修的不對勁,她朝王傑希笑了一下,便將葉修扯回去看表演去了。

  “哇,嘉王訓練得可真好。”葉修眼裡帶著笑,似乎心情很好地看著那些舞者們舞出一個個熟悉無比的舞步,雖然在其餘人的心中,唯有葉修的舞入得了眼,但是葉修這句稱讚並非空穴來風,他就算是醉了也能分辨得出舞曲的好壞,所以,他的承認,代表了這曲舞所擁有的水準。

  王傑希看了一會兒,這才發現,周圍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始少了一種聲音,賓客們的談話聲。

  朝賓客的坐席間望去,就見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地望著於舞池中起舞的舞者們,望著這曲眾人皆曉的《江湖殤》,他們從中看見了從未有過的感受,女性舞者的柔情似水,男性舞者的剛毅豪情,這一切就是這曲舞所需要的神韻,舞者們在飄蕩著酒氣芳香的前廳裡旋轉著身體,激發著內心的情緒,情與愁帶動著身體動作愈發熱烈,是戰場上的廝殺,是樓宇下的情話,江湖經久不衰的傳說,承載著傷愁與榮耀。

  嘉王雖然並非善歌善舞之人,卻是對舞曲極為熱愛之人,他的熱情以及託付於其上的努力,從這簡單的民間舞曲裡便能知曉一二,他真的很喜歡,因此才願意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心血在這裡面,這一次,他讓這些從來都不看好他的人看見了,舞曲也能震撼人心。

  一曲舞終了,如雷掌聲響起,經久不息。

  葉修也拍起了手,他看起來很開心,當那些舞者笑著向賓客們感謝並退下的時候,王傑希似乎還看見葉修朝裡面的其中一名舞者揮了揮手,沒等他發問,葉修便解釋道:“這曲舞裡的舞者,並非全是嘉王府上的哦,有些是宮廷舞者。”

  然而他又笑了笑,拿起了盤中的一塊燒鴨肉,小小地咬了一口,才道:“但是,據說整曲舞都是嘉王自己訓練的,不過三天便有此水準,果真不負嘉王之名呢!”
  
  “他做得很好。”王傑希由衷地讚同著,身後也隨之飄來了一把聲音,說道:“厲害。”

  “哦,小周也挺識貨嘛。”葉修歪了歪頭望了過去,對讚歎了一句的周澤楷笑了笑,這個時候,侍者又端了一盤食物上來,周圍也逐漸多了賓客們方才消失的談話聲,熱鬧的談論無一不是在驚歎著嘉王府上的舞曲水準,葉修默默聽著,臉上的微笑始終掛著。

  “前輩你看到過嘉王在訓練?”不曉得什麼時候湊近的江波濤此刻問了一句,葉修搖了搖頭,道:“他自己和我說的。”

  但嘉王究竟為何要和葉修說這種事,葉修不再開口解釋,江波濤也就點點頭道了句理解後便不再追問。然而周澤楷卻在躊躇了片刻之後,才終於決定開口,他有些腼腆地笑道:“……前輩的,更好看。”

  一邊吃著桌上菜餚,一邊等著下一場舞曲呈上的葉修愣了一下,轉頭對周澤楷笑道:“必須的!”想了想後又道:“嗯,小周謝啦!”

  周澤楷搖了搖頭,依然一臉憧憬地望著葉修,道:“真的很好看。”不論何方面而言。

  葉修笑了笑,沒說什麼,他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又淺酌了一口,爾後有些疑惑地拿開,眼睛望著那酒杯,茫然地喃喃著:“怪了,味道怎麼不一樣了……”

  但周圍聞言的人都沒有回答他,葉修也沒多在意,酒杯很小,就在他剛說完味道不一樣之後,他卻在下一秒將整杯酒都喝完了。
  
  見狀的王傑希內心嚇了一跳,但看著葉修的神情,看來這一杯喝下去,還不足以馬上讓葉修醉倒,看來酒精濃度是真的很低了,也或許——這杯酒是要喝下去後一段時間才會將人熏醉。但王傑希也真不敢再冒這種險了,畢竟葉修的酒量真的很差,再讓他喝一杯絕對會馬上倒下。

  “別再喝了。”王傑希奪過了葉修手中的那杯酒,並將之前向侍者要來的清水放到葉修面前,示意他之後都得喝那水。

  “才一杯,大眼你怕啥……呢?”葉修笑了笑,臉頰的溫度似乎變得更高了,在燈籠火光的映照之下,泛紅的肌膚竟散發著一種邪魅的色澤。但隨著溫度增高,葉修也逐漸不耐起來,嘴上不斷喃喃著“好熱啊好熱啊”。

  又是一曲舞終了,周圍又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但自從他喝下了那杯酒之後,葉修看起來真是愈來愈醉了,隨著酒精的作用提升,他的心情興致也愈來愈高昂,而他那身棉袍終究無法一直起著遮蔽的作用,葉修無意間的動作偶爾帶起了衣袍,露出了棉袍下的衣裳,絲綢紅紗的長衣袖露了出來,讓見者心中不免剎那蕩漾,雖然他不過只窺見一部分,但棉袍之下究竟是什麼,他多少有了些頭緒。

  就在葉修正和蘇沐橙說著這一曲舞究竟有何讚歎之處時,一把溫和的嗓音從後傳來。

  “葉修,不如將那身棉袍脫下來吧?”

  只聽見侍者們的敬禮聲便能知曉那究竟是何人,旁邊的周澤楷轉過頭去望了一眼,卻是江波濤替他道:“喻王、黃將軍,怎麼來了?”

  “來看看。”喻文州輕笑著,很自然地來到了王傑希的身旁,王傑希瞥了這兩人一眼,他有理由相信,這兩人絕對在那之前便已經做好了相應的觀察,葉修略顯異常的狀態,他們不可能沒發現,而此刻出現在這裡,正是抓住了葉修喊熱的機會。

  喻文州看來一直都在掛心於葉修究竟瞞了他們何事,這下行動如此果決,讓王傑希有些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執著?難不成是因為葉修曾經離開過他們的緣故?

  但看起來一直都保持著冷靜的喻文州想來不曾流露出這種讓人看透他的機會,王傑希也只能在心裡猜猜,實際為何,也只有喻文州他自己知曉了。

  “葉修你看嘉王呈現的這些舞怎麼樣呢?哎我覺得還是你的好看,這些怎麼看感覺都像少了什麼似的。葉修我說你有沒有在聽啊?老葉老葉老葉?”黃少天直接蹭到葉修身後,一開口就是一串話,蘇沐橙都忍不住轉過頭來朝他無奈一望,黃少天卻還是沒聽見葉修的答復。

  “我說文州……等等是誰接著獻舞來著?”冷不丁的,葉修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嗯?”喻文州被問得忽然,卻還是很平靜地想了想,爾後回答了葉修的問題,“我想是宮廷舞者呈現的《風華》。”

  葉修沒反應,他低垂著眼眸,似乎有些迷蒙,就在王傑希擔心葉修是不是開始覺得困倦的時候,葉修卻抬起了頭,他望向嘉王的方向,對方正和葉秋攀談著什麼,並沒有望向這兒,然而葉修卻勾起了一抹笑,那抹笑,意味深長。

  《風華》的伴樂響起,換了一身綢衣的宮廷舞者從四面八方再次踏上舞池,他們的衣著以漸層的橙黃色為主,在一整片紅光映照之下,特別耀眼。

  舞者們先是踏出了起手式的舞步,橙黃色的綢織衣袖如飛花飄揚,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舉起了一隻手,節奏有前有後,卻是有條不紊,看得讓人目不轉睛,但這不過只是起手式而已,一聲鼓聲咚地響起,一隻隻舉起的手猛地被放下,他們忽然於舞池間散了開去,讓出了中間一大片空間。

  《風華》舞如其名,是一曲豪邁而不失華麗的一曲舞。

  鼓聲敲響了年華的升起,抱負著不同夢想的人各自散去,只為在有生之年能將這一切風華一代。人們踏上了相異的道路,為的是無悔青春——

  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胡琴拉出了抑揚頓挫的奧妙曲調,一抹人影輕旋著出現,而他的身後,又跟了另一名舞者,再之後,又是另一名旋身而入的舞者,就這樣,一名接著一名,慢慢地在散去之後重新匯聚於此。

  他們於中心圍起了一圈空位,舉起的手朝中心的空中伸展,似是欲碰觸、亦或想抓住些什麼,他們一邊旋轉著一邊舉起了手,然而,一聲巨大的鼓聲響起,舞者們的身形一頓,但在下一秒,不曉得從哪拿出來了——

  花瓣。

  無數的花瓣在剎那間飄蕩於空中,舞者們優美地轉動著身子,身形交會之間卻又不曾碰觸,但在一次次的擦身而過之時,都會有無數片花瓣從中飄出,無數的花瓣,無數的色彩,芬芳花香隨之蔓延於前廳之中,充盈了整個世界。

  人們於世間相遇,而後相知,但是更多的時候,我們曾經相遇,可是卻在下一秒分道揚鑣,每一次的交會,是一次花火。

  人們追逐者夢想,實現著夢想,但是更值得配上風華之名的,是在這條路裡所有的相識與羈絆。唯有用心交換彼此的故事,那樣的生命才叫做精彩,這樣的生活,才能喚作充實,這樣的年華歲月,亦名喚風華此生。

  《風華》不講求個人所得,它所述說的,是一段生命的美好。

  每一場生命的花火,都是最耀眼的風華。

  在場的不論是誰,就算曾經見過這曲舞,卻依然不得不被宮廷舞者所舞出的《風華》所折服。很多人用過不同的表現法去呈現這一層含義,但宮廷舞者所舞出的,不是說特別別具一格,但是他們所擁有的水準,顯然比一般人都要專精,循序漸進,他們所用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道理。

  要表現出《風華》真正的含義,那麼便從人生說起,人生從何說起?從最初的夢想開始,夢想又能造就什麼?並非最終結果,卻是過程中的所遇所得,其中的一切,便是風華欲表達的。

  嘉王聚精會神地看著這一舞曲的呈現,然而在欣賞的途中,一抹人影忽然竄入舞池之中,沒有人反應過來,也無人對此有所察覺,但是,這一切不過剎那罷了。




  “少天。”

  葉修站了起來,微微轉頭朝黃少天看了一眼,在所有人莫名之際,他緩緩說道:

  “你到底是因為喜歡我的舞呢,還是,喜·歡·我?”

  他笑了笑,爾後脫下了那身棉袍,大紅之色顯於眼前,黃少天剎那之間只看見了,那朵艷紅而刺目的刺青。

  就在下一秒,葉修徑自躍了出去。
  
  沒有人反應過來,他到底想幹什麼。
  
  

  
  《風華》落下了尾聲,伴樂卻像是沒有跟上節拍似的,零落得仿佛碎成了好幾個片段,舞者們的動作也都為之一滯,時光仿若霎時間靜止了。

  葉修立於中央,微瞇起的眼角泛紅,嘴角帶笑,微醺醉的神情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慵懶,柔順的長髮被彩帶綁起,身上穿著從未見過的舞衣,他就那樣站在那兒,像是一名本就該出現在當中的人。

  他抬手揚袖,優美的手指擺出了扇形手勢,漂亮得讓人幾乎只想直視著那隻手,但是,葉修的下一句話總算讓眾人回過神來,他道:“見笑了。”

  現場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嘉王眨了眨眼,半會才確認了眼前所見並非虛假,但他什麼也沒對其他賓客解釋,只笑道:“請。”

  葉修周邊的舞者散去,然而熟悉葉修的宮廷舞者樂師們卻忍不住上前,他們雖然久未再見這名主子,就連此刻,他們也被下令絕不能曝露葉修的身份,但是,葉修的舞,他們不論過去多久,不論再看多少次,他們都不曾忘卻,他們,誠心為他伴樂、為他伴舞。

  “需要什麼樣的樂曲?”有人大著膽子問道。

  葉修沒有拒絕,但他卻也沒有表態,只見他一伸手,衣袖飄揚之間,空中似乎也隨之飄下了數片紅殷殷的花瓣,但是更引人矚目卻不是這些一片片的花瓣,而是從空中呈弧線落下的折疊傘,從下而上朝空中望去,就見那柄傘正向著葉修急旋而下,葉修輕輕向前一躍,隨手一撈便將那把傘給握在手中,他握住那把傘的同時也輕盈旋身,從傘面上飄落的花瓣只餘下兩三片,但是葉修身後卻是傳來了一陣陣倒抽口氣的驚呼聲。

  他的身後,背上裸露一片。同時間,白皙肌膚之上,熾熱地描繪著一抹艷紅刺青。

  ——“隨意。”葉修微側頭笑道。

  爾後,他看向蘇沐橙,向她眨了眨眼,微垂的眼眸流露出了某種情緒,他緩緩抬手,被舉起的紅紗傘緩緩飄逸著,舞者們見狀識趣退下,唯有一隊樂師相互面面相覷,爾後對彼此點點頭後留了下來。

  古箏被奏響,柔美的樂聲傳遍前廳,似是起了安撫人心的作用,那些因葉修兀然的舉動而喧嘩的賓客席因此而漸趨安靜,但是給予他的訝然視線只多不少,無人能夠理解這名“江湖之士”究竟為何現身,而今看來,似是欲獻一曲舞。

  “葉修……他,要幹什麼?”黃少天怔愣地看著那熟悉的人,他還未從方才的話語之中回神,心跳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快,不曉得為何,他深深地感受到從心底泛起的緊張感。

  “看下去。”王傑希握緊了拳頭,他也感到了緊張,葉修的這身裝扮,不僅僅是件舞衣,那,更是一件魅惑人心的利器。

  不是常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嗎?  

  只見葉修緩緩放下了手中那把傘,將之點於地面上,低垂的眼眨了眨,似是慵懶作祟,醉醺的模樣透著別樣的曖昧,他忽而勾起了一抹輕笑,紗傘被拿起,同時旋轉著,垂落而下的紅紗就像是朵朵紅花一般飄舞,最終止於他的頂上,而傘柄被放在他的肩膀上,樂聲緩下來之間所有人都看見了,葉修作出了噤聲的動作,然而,他卻在笑著。

  咚!咚!咚!

  鼓舞人心的鼓聲被敲響,樂聲忽然劇烈了起來,葉修舉著傘作出了一個極其優美的旋身,身後的艷紅刺青更是刺激著見者的感官,視線忍不住去追隨那美麗的印記,但一個旋身能有多少停頓的時間?留下的,不過是欲求不滿的觀賞慾。

   但旋身之後,他將傘舉向嘉王位置之上,傘面下露出了他的微笑,卻看不見他的眼。

  嘉王愣了一愣,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無人知曉他這是怎麼了,葉秋轉頭望去,只見嘉王苦著眉頭,嘴上卻笑著,那是苦笑。而他臉上流露的情緒,是無盡的遺憾。

 遺憾?為何而遺憾?
 
  葉秋並無得到解答,然而當他看下去,他心中泛起的,比嘉王所感受到的,更加苦澀無比。

  但這已然是後話了。

  葉修不再望向他們這個方向,而是開始舞動身子,如飛花飄舞的紅紗傘襯托著葉修動作的流暢與輕盈,抬腿翻身而後俯身躍起,一氣呵成得讓人看傻了眼,紅紗傘時不時被拋向空中,無論哪一次,葉修都能準確地握住,輕鬆而精準的動作更是讓人看得入迷。

  但這一切卻似是雜耍一般。

  縱使動作極其高難,但是所呈現的畫面感的確有些戲耍之味,舞衣與紅紗傘就像是拿錯了道具一樣的存在,若非他的確身穿舞衣,而那把傘顯然亦是特製品,許多人大概會不自覺地將之誤以為是雜耍,但也的確是因為他身穿了這樣的穿著,反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樂聲隨著葉修的動作起起伏伏,忽然,一聲不協調的聲音響起,樂師們一愣,他們朝發聲的方向望去,就見葉修身旁的那名美人正彈撥著一台古箏,此刻正與他們並排而坐,她閉著眼睛,微笑著,完全不顧樂師們的錯愕。

  然而,第二把聲音響起。有人跟隨了蘇沐橙的節奏。

  再然後,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不同的樂器,不同的樂聲,但是,一樣的節奏,一樣的曲子。

  一場毫無章法的演出,一場默契十足的演出。

  他們跟隨的,不僅僅是蘇沐橙的節奏,更多的是,對葉修的信任和尊敬。

  悠揚的樂聲傳了開來,只見葉修的動作緩了下來,他於舞池中央旋轉著紗傘,扭動著身子,背上不明顯的柔韌肌肉隨著他的動作變化著,成了一種道不清的誘惑,汗濕了白皙肌膚,紅光映紅了他的身影,連綿不斷的緩慢翻身,猶如一場曖昧追逐,是一種纏綿悱惻的表現。

  他望向第三四席的方向,激昂的感情讓他不禁喘息,是累的,也是怕的。

  情感是很飄忽的,你得不到時,常常唸著天不作美,然,得到之時,卻在懼怕失去。

  縱使經由標記將他們之間牽絆一生,但這於心理上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微醉的思緒有些模糊,葉修心裡苦笑著,酒可壯膽,卻讓人無法忘卻,那最深處的情緒。

  唯有真心交換,彼此間才能相愛。

  這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做到的。

  不論之前發生了何事,今夜,是正式許下的約定。

  葉修頓了頓,腳點地面,後腿抬起腰部旋轉之際紗傘被拋向空中,葉修抿了抿唇,腳尖使力,體內運氣,一剎那他便輕易地躍於高空,每個人都朝上望去,只見他在空中優美地做了一個翻身,並在落下之時抓住了傘柄,且在傘面的緩衝下優雅旋身落地,那一刻,空氣中飄出了一絲香味,花的香味。

  各色花朵,漫天飛舞。

  不曉得何時出現的各色花朵飄散於空中,似是天女散花一般徐徐落下,漫开了一場絢爛花雨。  

  葉修立於花雨中央,伸出了手心,接下了从伞缘落下的花朵,其色紅如驕陽,綻放著生命的色彩。傘面下的他笑著,腳踏地面而旋身,傘上的花也隨之飄落,形成了綺麗的畫面,不曉得是否由於酒性使然,他在旋身間抬頭輕吻手背,眼簾低垂然而眼角泛紅,似是桃花盛開,那自然彎曲的身體曲線柔韌而有力,在花朵紛飛之間,傲然挺立。

  當他放下手,腳步停佇並將手置於身側之時,微醉的眼神卻是望向了旁邊的坐席,之前喝下的酒似是催發了他的心緒,他只覺得心跳愈加快速得不可思議,身體,莫名興奮著。

  被衣物包囊的身體發著熱,碰觸到空氣的後背卻也沒涼快到哪去,那艷紅標記不曉得散發出了不一樣的感覺,不是燙人的熱,而是讓生理興奮起來的刺激,溫熱從背脊處攀沿而上,然而血液卻只往下流動,身體像是發情一般難耐。

  驟然躍出的想法讓葉修心裡一震,身體也隨之僵住,興許此刻他才注意到,標記已然與過往不同,這個古老的契約,若說催/情性,那可真讓人無從抗拒,更別提它昨晚還經歷過了滴血為契的變化。

  葉修深呼吸著,他可不能在此刻屈服,這曲舞,可還未落下尾聲。

  又一個旋身,長袖隨風飄逸,紗傘被他極具技巧性地轉動著,周圍落地的繁花也被逐一吹飛,紛擾了眾人的視線。但這並不讓人感覺到矯情,那些被吹起的花朵一個個似是化為銳利的利刃,而葉修立於中心,怡然自得地腳踩舞步,瀟灑自如地漫步於凌厲劍雨之中,強悍而又深具魅力的象征。

  他感覺到腦袋開始發熱,有些眩暈,不曉得是不是標記在作祟,但是,這一切,都無關緊要。

  因為這曲舞,並沒有確切舞步。

  他想怎麼跳,便怎麼跳,他想用什麼樣的方式搭配這把傘而後將之舞出,一切都由他自由編出,所以,他無所謂樂曲,因為它亦無相搭配的相應伴樂。

  一曲舞,最重要的,無非是熱烈的情感表達。

  那樣的生命情調除了通過身韻所舞出的意象之外,更重要的,還是神韻的表現。

  這就是這曲舞的中心,他的心緒,他的心情,他的技藝,他的強大,皆由這曲舞傳達。
  
  這一切,是否被人所知曉?

  葉修笑了笑,眼神注視著那一雙雙熾熱的視線,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這一切,無關緊要。他相信他的心情,足以傳達出去,其餘的一切,就顯得不重要了。

  不過,也有人始終都在注視著。不是從這曲舞開始,而是從心裡在意起葉修開始,視線就一直一直都在追隨著他。

  喻文州,一直都以冷靜自持的他,這一刻眼裡卻是滿滿的沉醉,幾乎失控的迷戀讓他情不自禁握緊了桌角邊緣,他害怕他一不注意便會衝上去,這種不冷靜的想法,他已然無暇顧及。

  縱使沉醉於葉修的舞,沉醉於他,但他到底還是壓下了心中蠢蠢欲動的野獸,他望向對面,韓文清的方向,對方看見他了,然而他們什麼也沒說,韓文清卻向他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喻文州望著那醉意朦朧的眼,那偶爾的對視,每一次都帶上了輕笑,他怎能不曉得那笑容是那麼誘人。

  葉修旋轉著手中的那把傘,忽然縱身一躍,下一秒,他的腳尖已然輕點於第三席的位置上,他立於周王的桌子上,引起了許多人的嘩然。葉修從上而下地望著盯著他一言不發的周澤楷和江波濤,腦袋微微一歪,低垂的眼簾縱使醉意朦朧也罷,也是那麼地囂張,眼裡透著的不僅僅是身為鬥神的自信,更有某種道不清的討好意味。

  他於桌面上輕旋一身,在之後用後空翻離去前,他輕聲道:“不好看嗎?”

  像是撒嬌一樣的話語,他清脆的笑聲傳進了耳裡,這讓周澤楷想起了之前說過的話。

  前輩這是……要我稱讚?

  “好看。”

  如此想著的下一秒,周澤楷帶著略急的語氣說道。

  “嗯!” 葉修對他笑了笑,看起來很滿意的樣子。而後他將紗傘垂低,那對向的位置,是第四席。

  一向沉穩的王傑希眼簾顫了顫,唯一露出的那隻眼睛流露出了危險的視線,葉修好像看見他勾起了笑,那種神情間說著“這是你自找的”的笑,危險而又性感,這是在與王傑希生活期間不經意發現的表情,尤其當他們在享受風花雪月的時候——

  特別讓人亢奮。

  “……呵。”輕喘著發出了一聲笑聲,葉修撇開了眼,但泛紅的臉頰卻像是在表現害羞一樣,王傑希只覺得心裡咯噔了一下,葉修舉手投足間,似是星火燎原。

  輕微的聲音響起,葉修抬眼去看,只見喻文州伸出了手,不知何時撫上了那把紗傘的傘面,眼裡若有所思,他帶著寵溺的眼神抬頭看向葉修,那溫柔的笑看得葉修有些晃神。

  “這曲舞,叫什麼呢?”

  喻文州笑著問道,他身旁的黃少天此刻插了一句話。

  “葉修,這把傘,就是今天你讓我們找的材料做的?”他道。黃少天眼裡有著欣喜,他發現了,其實他們都發現了。

  紅紗。繡線。圓木。繁花。

  這不就是今天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嗎?

  葉修將傘給舉起,微歪著頭笑道:“沒錯,這把傘的設計,是沐秋畫的……”而後他又一次,將傘朝空中拋去,下一秒,葉修就從黃少天眼中消失了,但在他躍上半空之前,一把聲音淡淡道:“這把傘,謂為千機傘。”

  忽然,傘骨起了變化,葉修握上傘柄,然而千機傘卻成了一把長棍子,前頭甚至還有鋒利的銀質尖頭,而紅紗纏繞於棍身之間,飄揚於風中。

  黃少天訝然,所有人都為之吃驚。

  葉修握著它在空中旋了個大圈,些許花瓣被掃至浮空,似是飄血,他將矛尖刺向地面,轉眼間又起了變化矛尖部分像是忽然延伸一樣,隨著葉修落下的速度,棍身反而一節一節地減少,最終,銀質的利劍成了葉修落地後手握的道具。葉修舉劍揮動,揚長的紅紗隨著動作飄繞於周身,然而賓客們已經不曉得要給什麼反應了,他們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語。

  千機傘,千變萬化。

  葉修開始揮動著手中劍,劍光殘影在空氣中留下無數的破空聲,紅紗飄揚,像是舞龍一樣騰飛於葉修周邊,氣勢異常澎湃。

  樂聲漸漸趨於柔和,只見葉修舉劍旋身,握柄的手微微擺動了一下,那繚繞於周身的紅紗忽然就朝上收了回去,圓木伸長、利劍收起,張開的傘骨將紅紗撐起,用不曉得何種方式將之固定住,重新化為最初的紗傘。

  葉修注意到某個視線正望著他,他微微側頭,看向了韓文清的方向。

  “老韓。”葉修笑道。

  韓文清眼神深邃,葉修醉意朦朧,腳步看起來都有些飄飄然了,他只見他握著傘大力地旋身轉了半圈,那瞬間,漫天花瓣從傘面飄出,神奇的畫面讓韓文清再一次確認了,那些花,就是葉修讓他找的。

  花雨飄散之間,葉修又望了過來,他笑了笑,而後又望向半空,用一種只有身旁四席能聽見的聲音道:
 
  “這曲舞,名喚《君莫笑》。”

  醉心於江湖,善舞善武的太子啊,你可別看不起,因為那便是他,世上唯一的鬥神——葉修。

  樂聲緩了下來,這曲舞,到底還是降下了尾聲。

  葉修正輕喘著氣,漫天花瓣仍舊徐徐落下,他只覺得體內難耐的衝動正折騰著他的理智,一曲舞終了,他原先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然而猝不及防地腰上一軟,雙腿瞬間也失了力,他有些重心不穩地朝後退了幾步,紗傘脫了手,飛落空中。

  幾道身影剎那間從坐席間躍出,葉修還未緩過神來,他便發現身後靠上了某個溫暖的織物,韓文清寬大的大氅朝後蓋下,直接將葉修身後裸露的肌膚給全遮蔽住了,並在其餘人等察覺異狀之時打橫抱起了葉修,興許是血契的為夫者在身邊的關係,葉修身後的標記驟然燃起,被架起的雙腿忍不住隔著衣料摩擦著,葉修仰起頭,有些難耐地喘息了起來。

  “走。”王傑希手上拿了瓶色澤模糊的藥瓶,韓文清見狀立即會意,然而他先是轉過身,向嘉王深鞠一躬。

  嘉王交給王傑希的東西,想必是葉修這身舞衣的織物,這一場演出,是嘉王的心意,也是他想要讓葉修表現一番的請求。

  是他應允葉修了將這一切呈現出來,若非這樣的機會,他們根本無法在這樣的場合裡看見葉修的這曲舞,葉修本身也不會這樣輕易舞出吧!時機如此之好,興許多得貴人相助。

  嘉王一愣,對韓文清露出了微笑。

  清脆的噹啷一聲,藥瓶被拋下,朦朧白霧瞬間朝周圍擴散而去,不一會兒便將整座前廳給染得一片霧氣迷茫。

  嘉王難免也陷於這樣的情況之中,但他看似毫不受影響,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嘉王有些懊惱等會該怎麼向眾人解釋方才的情形。他微微睜開眼,望向了葉秋那邊,濃霧之中響起了賓客驚慌的聲音,然而同樣陷於霧中的皇子殿下卻是一動不動地坐在他的位置上,而葉秋身後的親衛兵因為警戒心大起反而沒注意到,嘉王卻看見了,葉秋從衣袖裡拿出了一塊絲巾,並不動聲色地抹去了他手上的血跡。

  葉秋因為握拳太過用力,深陷肉中的指甲將他自己的手心給掐出血來了。

  原先並未注意到葉秋的異狀,但當葉修被韓文清抱起的那瞬間,瞬間溢出的靈氣讓嘉王怔了一怔,他注意到了那一瞬間失控的靈力來自於身旁的皇子身上,但蒙面的皇子並無讓人看出任何不對勁之處,因下一瞬間便白霧四散,他的親衛兵也無暇分心顧及,唯有功力略微高深的嘉王發現了他的憤怒,他的嫉妒。

  從他人眼中看見幸福,自己反倒苦澀了起來。

  嘉王的微笑,是苦笑。

  他幫不了葉秋,所以並沒有去戳穿他的掩飾。看著濃霧很快地漸漸散去,妖嬈的燈籠重新映亮了前廳,不論是蘇沐橙、喻王、周王還是其他兩位將軍,全都不見了身影,嘉王並不訝異,他只是歎了口氣,方才因那舞而激起的熱情讓他開始有了憧憬,幸福的憧憬。

    燈火搖曳,舞曲風華,酒傾盡,醉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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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意外……下一章應該是最後一章咯。而且大概是爆很多字數那種

大考前能寫完就好了(ಥ_ಥ)


呃對了這一章我還沒檢查如果有覺得出現BUG/錯字/語病還請告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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